水样生活

在从家返回北京的颠簸的路上.

这一次的回家,是工作以后最奢侈的一次,包括草原之行,我有12天和父母朝夕相对,在家乡特有的明媚的阳光和月光星光的照耀下,没有任何目的,没有对未来的迷茫,没有对家里琐事的担心,纯粹的陪伴和休息,真好.

喜欢家里的小院子,夏秋之交,正是它最美的时刻.葡萄,梨子,西红柿,辣椒,鲜花…习习凉风吹过,丽日或者云彩,伴随着一个个慵懒的下午,打着哈欠的妈妈,一边切着香瓜一边一遍遍询问着下午想吃点什么,刚刚上班又很快回来的爸爸,从摩托车的后备箱里变出各种小吃,屋里屋外瓜果漂香,回忆着五年十年二十年前的我们这一家,时间仿佛可以定格,生活如此美好…

喜欢家里的大床和小炕,虽然是小炕,却在当年接载着我们一家五口度过寒冬,爸爸,妈妈,我和脚对脚嬉戏打闹的两个妹妹...家里的被子褥子仿佛总有一股特别的香味,那是太阳和微风混合的味道,温暖和清爽,包裹在这神奇的味道里,梦都是香甜的,或者根本没有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喜欢妈妈和爸爸对我们迟到的’溺爱’,这份爱在我们的童年,少年里内敛而深沉,在如今我们逐渐步入社会,承担更多责任的时候,变得耀眼而令人感动.比如爸爸随时依照记忆里我们喜欢吃的食谱买回来的小吃,在我用凉水刷碗时不顾我”老观念”的抨击而执意加着热水的妈妈,还有一起因为我的一句”要不我们做匹萨玩吧”而甘当小兵被我指挥的团团转的她们,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尝过见过pizza…我知道里面饱含着爸妈的骄傲和满足.他们是真正习惯了付出,习惯了知足的父母,我们的每一份回馈和小小成就,都能让他们感受到希望和甜美.

无意中聊到多年前频繁的家信,爸爸居然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一页页装订了我们姐妹过去所有的家信,他说版权归他所有,有朝一日,他要主编出版一本家书. 父母的心,那么深厚,持久,留给我的,永远都是惊喜和感动.重新读回当年的笔迹,写满了年轻的迷茫,成长的烦恼,牵挂的幸福,彼此的的支撑,憧憬的未来…这一切,一如既往的作为家的主旋律,在我年少青春的岁月里,化作翅膀,载着我,托着我,努力的前行…

从大家到另一个小家,也许这就是父辈传承给我的,把支撑,爱和希望,注入到我刚刚成立一年的小家里,让幸福延续…

回家的日子,依旧是我能量,热情,动力的源泉,我庆幸自己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度过蜜月,和老公的新婚纪念蜜月,和爸妈的夏日蜜月,和我自己的充电蜜月!

虽然来自内蒙古,但我的记忆中没有草原,离开家的10年里,不停的在各种场合下听到人们对草原的赞叹,不停的唏嘘,虽近水楼台,却一直忽略了去真正的了解家乡最引以为傲的景观.于是将蜜月的旅行定在了这里,也许是潜意识里有着的回归和眷顾,抑或是城市生活的狭窄和匆促凭添了内心对那片广阔天空的向往.

辉腾锡勒是典型的高山草甸,作为天然草场和荒漠草原的过度,凛冽的高原风加之十年九旱的气候特点,这里再没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胜景,有的只是旅游区里为娱乐游客而日日游走在平原和山坡之间的马匹,一心奔小康,发展旅游经济的快乐的养马人.

大大小小群群落落的蒙古包,果然是恰到好处的点缀,如一片片巨大的蘑菇群,散落在浅浅的草地上,倒也别有一番景致.而当掀开蒙古包的门帘,我立刻被蒙古族简单而缓慢的生活方式所震撼,用妈妈的话说,那一如十年二十年前平原上生活的物资匮乏的人们.随着草原的日出日落而唱着牧歌的人们,在篝火与礼炮声中迎接另一天的到来,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闪烁的霓虹,没有钢筋混凝土,有的只是歌声嘹亮美酒飘香,一辈辈在这宽阔的天地间驰骋的人,马,羊群…

草没有那么茂盛,海子已经干涸,及其明显的旅游开发的痕迹,缺水和较差的卫生条件,这一切并没能让我对此次草原之行太过失望,因为和我同行的是我最爱的人,老公,和我的父母,他们的兴致很好,特别是爸爸妈妈,总是冲在前面,一个号称假冒的地质学家寻找草原上的陨石,一个则寻着一片黄绿相间的花海奔去,我们家公认的花卉专家,还有我的老公,兢兢业业的进行着拍摄的工作,我们象一个工作小组,浩浩荡荡的向着黄花沟深处探去,竟然意外的’逃票’了.

同样让人震撼的是草原上居然有现场宰杀羔羊的”表演”,那静候归期的羊群,战战兢兢朝着宰杀台的反面,你能感觉到他们的内心的恐怖…妈妈神乎其神的说,动物面对人的杀害是会流眼泪的,她就看到过骆驼和马流过眼泪…我没敢去看那小小的羔羊是不是也满含着惊恐失望的泪水,内心里,一定是的吧.

还是被草原的那片天空所震撼.纯净的,高远的,象是梦中的情景,随便怎么拙劣的拍摄技巧都可以拍到让人惊叹的蓝…还有那顽强的野花,妈妈摘得一束摆在我们蒙古包得窗户上,格外得温馨.

仅仅过去几天,草原得记忆已然变得模糊起来,期待着下一次和另一片天空另一个草原的邂逅,和我挚爱的人…

 

 近来特别喜欢看农村片，缓慢的节奏，简单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和土地，阳光，水在一起，还有各样的琐碎点滴，好像重新看着20多年前奶奶家隔壁叔叔婶婶的生活，看到自己跟在爸爸妈妈后面到公社看戏的影子。日子不断的加快脚步前进，仿佛一切只有在剧情里定格，才能依稀标识曾经的过往，现在的每一天过往的太多，记忆会不会把它们捎上呢？

 

今年的春天，在北方，回家乡一次，骑车上班，晚饭后散步，感觉着一切的新鲜。

其实4年前的我就是这样度过春天，只是感受过远离之后的生活，一切简单的北国之春都变的亲切而细节。

更不一样的，是这个春天里的工作，生活都在面临挑战，让人感觉成熟的脚步那么匆忙，那么急切。。。

姥爷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爸爸说姥爷走的时候很平静,妈妈说对姥爷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爸爸妈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更让这样的告别无声无息...就象大妹说的,在那样的痛苦下姥爷还是坚持了那么久,可见他对生命的眷恋有多深厚.也许这是姥爷在最后给我们的礼物,对生活,生命的态度.而在我心里,真切的感受着一周前在病榻前姥爷疲倦而充满希望的笑容,和临行前的嘱咐...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还是如做梦一般.

 

如小妹所说的,这样的时候,多希望全家人是在一起的.生活仍然要继续,全家分隔四地的我们,在心里给彼此加油,09年,能不能让我们的距离更近一些?

愿我最敬爱的姥爷安息,在另一个世界里照耀我们的生活.

阳光普照的一天,希望最近的生活也明媚起来...

早晨从梦中惊醒，阴郁寒冷的天气，不太好的睡眠，让这一天该有的生气少了很多。梦境里的本是好消息，姥姥精神抖擞的在老年秧歌队里冲我微笑，姥爷自己从炕上下来找东西。现实是，睡前我刚和家里通电话，姥姥姥爷都在家里和病痛做斗争，姥姥足不能出户，靠氧气瓶辅助呼吸，姥爷已经不怎么吃东西，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无力，因为时而出现断点得脉搏，氧气瓶，速效急救的药物对他的作用几乎局限于精神安慰。现实和梦境的巨大反差带来莫可名状的痛。。。还记得三天前离开姥爷家的时候在他的病塌前握着那暗青干枯的手道别，那因病痛折磨深深凹陷的眼周划过的泪，那微弱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声音。。。我告诉他是因为年假没休完所以春节假期刚过两个礼拜又回家休息，但在心里我们都知道，这次的见面意味着什么。

在我紧急赶回家之前，医院给姥爷报了病危，全身器官特别是心脏衰竭严重，无以为助，输的液体完全不能吸收，堆积在腰侧的皮肤里，明晃晃的吓人，身体浮肿，咳血，甚至已经发生了一次持续半小时以上的心脏停止跳动，在经过一切努力后，医生劝姥爷出院，在我的家乡，老人家只有在自己的家里离开这个世界才算一生的最后时刻走的完满。除夕时还认真发红包给晚辈们的姥爷，在一个月前我婚礼当天兴高采烈看着video里的婚礼场面回忆故友，当家人都看到他转危为安的希冀时，却轰然倒下了。姥爷的病情是在我离开家乡的第二天恶化的，妈妈说，姥爷大概是为不影响我的婚礼硬撑着。

在家里的三天时间，每每坐在他的身旁，姥爷都会巴巴的望着我，尽管难以进食，但是每一次我提出要给他喂水果的时候他都会努力吃下去，而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一点点，握着他的手陪他度过那痛苦和恐惧的煎熬。姥爷思维清晰，耳聪目明，清楚的感受着自己心脏和生命之间的对抗，谁能了解那是怎样的痛苦和恐惧。

不敢太多次的面对，不敢深入的去想，只有默默祈祷。。。我在沉默中登上了返回北京的火车，脑海里烙上了临行时姥爷倔强的话语和慈祥的脸，他努力的表达着，让家人包饺子（在我的家乡，离开家要吃“上马”饺子，代表一帆风顺），哪怕只包给够我一个人吃的，他按着自己的胸前口袋（那里装了亲戚朋友探望他的钱，包括我给的）沙沙响，问我路上带的钱够不够。

不知道姥爷的脑海里一直定格着的是怎样的我，那个刚考上大学时懵懂胆怯的十七八岁的女孩？那时候他拿出一叠钞票嘱咐我好好学习。。。或者那个梳着长长的马尾辫在他身边“汇报演出”新学歌曲的7，8岁的乡里丫头，那时候，他会变出美丽的发卡或者一串项链奖励我。

十六个小时的路上，我打开记忆的门尽情回放着那些镜头，留恋又恍惚，回来的日子里，那份沉默继续着，我想用全部的心力来祈祷，却不知道该祈祷什么。。。